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潞河中学 桃源深处忆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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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TimeOut消费导刊
百年“教育特区”

“为什么在北京郊区中,通州能率先发展起来?地理位置好是一方面,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教育水平比别的郊区高。单是潞河中学就比不了,国家级重点中学,不比城里的四中、人大附中差。”从通州北苑下地铁八通线开始,不长的路上,那位土生土长的通州司机不停地抒发着自豪感,而这自豪感竟是拜一所中学所赐。

“您可别小看了我们这所郊区中学,过去这一片办学的地方比通州城还大!”这位年近半百的司机谢师傅告诉我们,通州城南的玉带河大街以前是名副其实的玉带河,整个南岸都是美国基督教会兴办教育的地盘。“按现在的说法也算‘特区’了。潞河是男塾,旁边通州二中是女校,以前叫富育中学。现在的北京护士学校则是侨民学校——华美学校。”

“特区”内的另一条大街,三所鳞次栉比的学校洋楼仿佛又让人回到了北京城里的协和或辅仁大学旧址。也难怪一刹那时空错乱,这里原本就姓“协和”。资料显示,上世纪初,创办于1867年、包括小学、中学和大学部在内的潞河书院被义和团焚毁。1902年美基督教长老会和华北公理会等联合重建学校,更名为华北协和大学。民国初年,大学部搬到城里,后衍生出协和、辅仁和燕京三大名校。中学部仍保留在通州原址,称潞河中学沿袭至今。

难怪潞河中学这么大,敢情原来是大学!怪不得谢师傅说,他儿子正是潞河中学的毕业生,去年考上城里一所重点大学,“第一周回家告诉我:我们大学真没劲儿,感觉特别挤,远没有潞河大。”

从宏伟的潞河国际部大厦背后绕过一条小巷,前方便是潞河中学北门。进校后才知道,谢师傅儿子的话绝非信口开河。无论是百年前以先贤名命名的谢氏楼、卫氏楼,还是近年兴建的以杰出校友命名的仁之楼、黄昆楼,从脚下延伸开来没有一寸黄土,全是宛如简·奥斯丁小说里那般平整开阔的大草坪。“我们学校的草坪面积加起来有5万多平米。”一位在校工作了30年的教工告诉我们。

张洪志副校长是上世纪80年代初师范学院毕业后从西城调到潞河中学的,这位当年服从了支援郊区教育建设的知青,如今却是“调我回城里还不愿走呢。百年的小洋楼里呆着,满眼的绿草碧树,心情多好啊,工作也多了不少劲头,时间长了人都长寿。要是在城里,有这么大的空地,不早就盖楼了?”

神形皆似西式大学

在潞河中学,不仅有着古老的草坪,更有着如同哈佛、牛津大学那样的校园风景。“你觉得像国外大学就对了。我们这儿也有着和这些学校一样的不成文规矩:同学们大部分时候都很自觉地配合草坪养护,但照毕业合影那天,草坪就随便你怎么玩了。其实早在一百多年前,这里就已经形成了这种规定。”

而这所学校和西方学界惊人相似的,绝不仅仅是草坪风俗。七八十年前,这里的民主教育、公民意识的培养,还有在此基础上的自治实验,在西方可谓司空见惯,但在中国,却开启了国内教育之先河。尽管这与当时的社会风气格格不入,但1927年成为第一任潞河国人校长的陈昌佑先生却做到了。

民国时期几乎每一所名牌学府都有一位富有大智慧的校长,并以自己鲜明的办学思想而名垂史。像蔡元培给北大留下的“兼容并包”、梅贻琦给清华留下的“行胜于言”、张伯苓给南开留下的“敬业乐群”。而陈公以区区一所中学,却在中国教育界第一次喊出了“培植健全人格”这一前无古人的强音。

当年潞河中学不仅有着高水平的文化课教育,更有着国内领先的职业教育。“1919年建成大饭厅后,很多学生在此服务,用来抵学费;如今京秦铁路南边的地盘,曾经是农科学生种菜、养蜂的地方。在文盲率高达90%的旧中国,通州的识字率和初等教育率却不亚于任何一个大城市,这里面便有自觉担负起师范任务的潞河学子的一份功劳。”

张洪志说,其实现在大力倡导的素质教育、通识教育等,在几十年前的潞河中学都可以寻到影子。“毕竟大部分学生上不了北大、清华,上不了大学的更是大多数。因此培养学生健全的人格比什么都重要。可惜这一点被很多教育工作者和家长忽略了。”

尽管当年热闹的学生宿舍区如今已成了藤萝环绕的宁谧办公区,但新宿舍区一脉相承的不仅有教会折衷主义的建筑风貌,还在一定程度保留了当年中国最早民主试验的各级“村治”,而学生“自治”负责人也是从“海选”传统中PK出来的。

潞河校园内唯一的新建筑——体育场的前世没想到竟也如此了得:曾在此健步如飞的,有两位中国奥委会主席孔祥熙和董守义,有“西部歌王”王洛宾,还有新中国田径界的魔鬼金牌教头毛刈轩。有据可查的中国第一届男女共同参加的运动会,也是在这块场地举行的。那时打遍东亚篮坛的南开五虎,唯一怵头的对手就是潞河中学的铁鹰队;而棒球队的训练比赛,总可以看到一校之长陈昌佑的身影。校长先生可不是来劳军慰问的,而是货真价实率队搏杀的球队主教练!

协和湖畔如歌岁月

上世纪二十年代,王洛宾报考了郊外的潞河中学。按照他多年后在校友会上的说法,是因为这里“操场大,有的玩”。但西部歌王的理由马上遭到老同学们的反驳:操场大不假,但你更喜欢的是旁边的协和湖吧?是谁天天在湖边呆坐着,边说边唱着一些别人听不懂的歌曲?

和小他几届的学弟、后来的大科学家侯仁之、黄昆等人截然不同的是,王洛宾从来就不是个专心致志的学生。甚至中途弃学跑到了东北边境投奔心目中的自由王国红色苏俄,结果苏联红军阿兵哥教了这个中国小朋友几首浪漫奔放的俄罗斯民歌后,便坚决地把他送回了国境内。而在协和湖畔不知所云了几年后,王洛宾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北平国立艺专音乐科,由此正式拉开歌王岁月的序幕。但其实早在潞河校园时,他的心就已经开始浪迹天涯了。

而同样喜欢坐在协和湖畔不知所云的,还有另一个后来名震华夏文坛的大人物——刘绍棠。尽管和大前辈王洛宾不同的是,这位51届高中生是淳朴的农村少年,也尽管此时的潞河中学已被人民政府接管,成为又红又专的重点中学。但对于这类偏才,这里的老师还是给了他同样大的自由,结果还是中学生的刘绍棠就在协和湖畔写下了入选当时大学课本的文章,并在20岁时成为中国作协最年轻的会员。

虽然70年代修建京秦铁路时,协和湖边被围起了高高的围墙,但浪漫气息却从未削弱。木桥上永远不乏抱着英语书轻声吟诵的学子,湖心岛上拿着画夹写生的学生也从未间断过。站在湖边,不远处一群“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的大白鹅游来游去,和王洛宾《一江水》里“波浪连着波浪,寒鸦一对对”的场景惊人相似。只是不知洛宾老人若在世,是否会和重孙子辈的学弟学妹们“大家一起来称赞,生活多么美”。

周边逛逛中西建筑两相宜,平民美食最可口

潞河中学不逊于清华园的桃源胜景,令人流连忘返,而旁边的通州二中、北京护校除了校园面积略小,旧时留下的西洋景儿也不差。特别是通州二中的旧主楼——富育楼,形似画舫,秀美大方,在中式建筑整体格局的基础上融合了西洋风格的精华。

过了玉带河大街,街北就是清后期修建的通州新城(区别于以东四五里的老城)。新城南街的12号和17号分别为著名爱国将领张克侠和王之祥的故居,尽管年久失修稍嫌破旧,但较之城里的四合院多了几分水乡的秀气。佟麟阁大街上的红旗机械厂,曾经是清代的大运西仓,《天下粮仓》的故事就发生于此。民国时期则是张学良屯兵抗日的兵营,有多处历史遗存。而建国后修筑的水塔则是50年代工业建筑风格,上面还清晰可见“毛主席万岁”的字样。

比起北京城,通州无疑是平民消费的天堂。四美美容美发这样的名店,还有数家规模不小的洗浴中心都坐落于新城地区,比城里要物美价廉的多。而除了“潞河、华美、女学校”这老通州的教育三宝,在吃上,通州也有闻名遐迩的三宝——鲶鱼、酱菜、糖火烧,其中以大顺斋为代表的糖火烧号称此地群众基础最深厚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就像宋代有水井的地方就有柳永的词,这儿附近的每个街口都有这种平民美食的售卖。咬一口,香甜酥脆,您大可以大快朵颐,因为每个只要一元钱。

  • 编辑:张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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