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玉皇阁杂谈

古代在边镇中央修建玉皇阁，意在祈求天帝保佑平安。明清时期，仅延庆州就有两座玉皇阁——延庆玉皇阁和永宁玉皇阁。延庆玉皇阁今天已经不复存在；永宁玉皇阁毁于“文革”期间，2002年在原址复建，成为永宁古城地标性建筑。那么，被毁之前的永宁玉皇阁建于何时、因何而建？地方志书语焉不详。要说清永宁玉皇阁的历史，得先从永宁县说起。

一、永宁县源于永宁卫，并赋予其新的寓意

《明史·地理志》记载：“永宁，本永宁卫，洪武十二年九月置。永乐十二年三月置县于卫城。”永乐十二年三月是朱棣二次北伐开始的时间，而非朱棣下诏复州置县的时间；直到同年七月朱棣驻跸团山脚下的永宁卫，下诏复州置县，取《尚书·吕刑》“其宁惟永”之意赋予规划中的永宁县。

《【万历】永宁县志》说：“旧治团山下，无城池。金为州之神峰乡。至国初，州废，徙其民于关内。永乐十一年，诏置永宁县。取《书》‘其宁惟永’之义为名，迁民以实之，编户五里，隶隆庆州。”下辖五里，即终食屯、团山屯、顺风屯、米粮屯和花园屯。永乐二十年，永宁县实在户691户，人口2523人，其中男性1399人，女性1124人。

《【万历】永宁县志》和《明史·地理志》记载永宁建县的时间不同。“永乐十一年”是朱棣下诏讨伐蒙古的时间，而永宁县真正建立的时间，应为永乐十三年（1415）。关于永宁建县的时间，《【万历】永宁县志》有着明确的记载，“史从政，永乐十三年，始分州地置县，公首事县尹也。”明宣德五年（1430），永宁县从团山迁至永宁县于终食屯。顺治十六年（1659），并永宁县入永宁卫，康熙三十二年（1693）又并永宁卫入延庆州。2006年版《延庆县志》说：永宁县共存在244年（1415年至1659年），凡70位知县（其中清朝6位）。永宁县最后一任知县是山东人郭见龙。

永宁县还有一件是值得记述，就是永宁县第50任知县李体严在任期间，于万历三十年（1602）创修《永宁县志》。《【万历】永宁县志》凡6卷，今存不足4卷（缺“迁谪”）。书中兼记永宁卫和延庆左卫的史实，是后人了解永宁地区史事的第一手资料，具有非常重要的文献价值。李体严在自序中指出：“（永宁）屏翰京师，外以捍御骄虏，实上国藩篱重地也。”阐明了永宁地区在有明一代守卫陵京的重要地位。

二、永宁城和永宁玉皇阁

《【万历】永宁县志》说：“（永乐）十三年，设永宁卫。宣德五年，移县及卫治于此。又自居庸关徙左卫附焉。阳武侯薛禄奉命统兵至境筑城。周围六里十三步，高三丈五尺，池称之。正统间，以砖石甃砌。嘉靖二十二年，雨圮。四十二年，三院命参将方振、总委杨大节重修，增四尺有奇。万历十年，知县葛恩茂添修。廿七年，四门倾坏，参将张国柱设处夫役三千，所费不赀修讫，并重建四鹿醮，各塑文昌、玄武、关侯神像。东门外池，倍加深濬，因居民少也。” 可知明万历三十年以前永宁城的建制沿革非常清晰。又据《畿辅旧志》记载：“永乐十五年，复建永宁卫于团山下。”

最初永宁卫设于团山脚下，始于洪武十二年，而《畿辅旧志》和《【万历】永宁县志》记载相差2年。宣德五年，徙永宁县和永宁卫于永宁城。永宁县为什么要迁至终食屯？我们认为：团山“下有九十九泉”，地势低洼，河流纵横，不利于大规模筑城和驻扎军队。而新修的永宁城则“面临陵寝，背负缙云”，是守卫京师和皇陵纵深防御的重要城池。在永宁重兵布防，可以兼顾四海冶和居庸关。永宁城是两地的适中处，是宣镇东路的核心地区。

明朝的永宁城是宣府东路军事重镇，在永宁城内驻着各不相统的四个文武机关：永宁县、永宁卫、隆庆左卫和参将府。成化五年（1469），永宁城内设置宣府镇东路参将，分守东路。嘉靖二十八年(1549)宣府镇副总兵驻永宁。副总兵和参将原无品级，以公侯伯充任。永宁城内以南北大街为中轴线，以东大小胡同15道属隆庆左卫地方，以西大小胡同17道属永宁卫地方。南北大街一街两治，路东属左卫，路西属永宁卫。四城门属参将府。城内只有终食屯一条胡同属永宁县地方。

永宁玉皇阁，在永宁县城四隅之中，三层四面，高约20米。底座呈四方形，每边宽约16米，城砖券拱砌座，中为十字券门通四街，门洞宽约6米。阁的东西两侧30米处各建一楼，一置钟，一置鼔，名钟鼓楼，与玉皇阁陪衬协调。可惜，永宁玉皇阁在“文革”时被毁。

永宁玉皇阁作为永宁城的标志性建筑，其修建年代在延庆几部地方志书中没有明确的记载，给人们带来无限的遐想。目前主要有两种说法：其一，《北京古镇图志·永宁》一书中指出：“据说，永宁玉皇阁是唐贞观十八年（644）尉迟恭督建的。有人亲眼看见原阁第一层东北角有砖券门洞，洞内有龛，龛内有石碑，其上刻有‘贞观十年，尉迟恭督建’等字样。可惜石碑遗失，上述说法无法确认。”贞观十八年（644）与贞观十年记述相悖，原文如此，当以贞观十年为是。其二，有人认为，玉皇阁应与永宁城一同修建，始于阳武侯薛禄督建永宁城，即宣德五年（1430）。那么，永宁玉皇阁的前世今生到底如何呢？

三、永宁玉皇阁因何而建？

由于延庆地方志书中没有关于为什么修建永宁玉皇阁的相关记载？我们尝试着先从延庆玉皇阁的相关记载入手，一探究竟。

延庆州为何要在明崇祯五年修建玉皇阁？明末延庆人蒋有进（曾任典史）《重修玉皇阁碑记》详细记载此事，“延庆乃关北首郡，神京屏藩，屹然一重镇也。第城之四街中心，向无神闾设者，以为缺典。崇正五年壬戌，有乡人贾公章者，遽兴此念，自输千金以劝众善土。乡绅涂公应选，闻斯举，即曰‘此我延郡千百年盛事也。’乃会同乡人徐公光栋、张公允贵、黄公之栋等诚意乐从。先劝捐州城，次及乡村。鸠工庀材，暂有次第。特以工程浩繁，所用不资，有进自许铸造玉皇金身一尊。今木植不敷，并周围门窗及彩画、油刷、匠役工费，一时难以措办。有进复括囊施捨，陆续共约五百余金。于十五年壬午五月告竣，雄峙州城，允称大观。有进所助无几，不足以垂后世，然慕善鄙衷，似觉虔而难泯也。谨勒石以志。”

那么，永宁玉皇阁因何而建呢？

第一，军事需要。永宁城是军事重镇，修建玉皇阁必然和军事有关。嘉靖二十七年（1548）和二十八年，鞑靼俺答汗连续两次进犯，宣府曾派副总兵移驻永宁，足见永宁“屏翰京师，外以捍御骄虏”的重要性。玉皇阁的修建肯定是便于居高瞭望，侦察敌情。鞑靼入侵时，也便于指挥城中军民御敌。

第二，防火防盗。《【光绪】延庆州志》卷五《恤政》：“水社，在州城十字街玉皇阁前。同治六年，置公议条规，禀请立案，永远遵行。”水社设有条规：“城中如逢火灾，即于阁上鸣钟，使远近皆得闻知。故所置救火器具一切存之阁上，以便临时运用。”在玉皇阁上居高望远，查看城市安全，如遇火警，立马鸣钟，买卖铺户、远近乡民齐来救火。“置水社签一百二十支，散给铺户、居民，每家一支，签上注明字号姓名。如闻钟声，各家派壮年者持签速往火厂。社首见水收签。有不到者，大户罚钱五千，中户三千，下户一千，俱存社首公簿，以备添置器具。”同理，官府差役也负有救火责任。“在官人役，如书办、衙役、斗头、门斗、轿夫等，均每人发给大签一支，如闻钟声，卽同速运器具。如有不到，有力者罚钱三千，无力者送官责惩。”在永宁玉皇阁的东南角上悬一口大钟，每遇火警或匪警时，以敲钟为号防火防盗。所以，永宁城修建玉皇阁，除了安神、司晨外，也应有像延庆州玉皇阁那样的救火、御匪等功用。

第三、商业中心。“玉皇阁，在县四隅之中，寻三六九军民归市。”可见，玉皇阁还是全城的商业中心。玉皇阁下，叫买叫卖，东家长李家短的小道消息，也通过贸易往来传遍周围十里八村。玉皇阁也成了永宁地区的新闻中心。那么，永宁玉皇阁何时修建？又成为一个避不开的问题。

四、永宁玉皇阁建于何时？

明确了玉皇因何而建，再来探讨永宁玉皇阁修建的具体时间。《【万历】永宁县志》记载：“玉皇阁，在县四隅之中，寻三六九军民归市。此地上有铜铸法身，至安神时，众莫能举移阁上，参将董一奎以手授之，不余力而就龛，人称董有神助云。”这里没有记述永宁玉皇阁修建的具体时间。

《【嘉靖】隆庆志》的作者——郡人苏乾在作《【嘉靖】隆庆志·隆庆续志序》时的时间是嘉靖戊申年七月既望，也就是嘉靖二十七年（1548）。嘉靖乙卯年（1555），董一奎升任指挥佥事，历任宣大、宁武、古北、延绥、洮岷总兵。指挥佥事，秩正四品，明代京卫指挥使司所辖，协理禁中警卫部队，为“分巡道”前身。参将，明代镇守边区的统兵官，无定员，位次于总兵、副总兵，分守各路，秩正三品。永宁阁如此重要的地标性建筑在《【嘉靖】隆庆志》中没有一句提及，附图中（见下图）也未体现，可见玉皇阁的修建不会早于嘉靖乙卯年。据《明史·魏学曾传》记载，万历二十年（1592）三月：“帝已擢董一奎为总兵，李蕡副之，已，复擢（萧）如薰代一奎，而以麻贵代蕡。”所以，“参将董一奎以手授之”的时间应在嘉靖三十四年（1555）至万历二十年（1592）之间的37年内修建，即嘉靖末年至万历初年。

从《【嘉靖】隆庆志》和《【万历】永宁县志》中亦可看出，明嘉靖二十七年（1548）以前的永宁城东西、南北大街四通八达，四隅之中空无一物；而万历三十年（1602）创修《永宁县志》修纂的《【万历】永宁县志》中则有了玉皇阁和钟鼓楼。从另一方面证明：永宁玉皇阁在万历二十年前就已修好，早于延庆州玉皇阁修成。

又据《【乾隆】宣化府志》记载：“张国、董一奎、麻贵，隆庆年任协守宣府总兵官。”

明穆宗朱载垕于隆庆六年（1572）病逝，可以进一步推断：董一奎任东路参将的时间不会晚于隆庆六年（1572）。这样，我们就大致可以确定：在1555年至1572年之间修建了永宁玉皇阁。

总之，玉皇阁的修建不必局限于筑城伊始修建。如永宁阁在贞观十年建成，后罹兵燹，毁于战火，明代重建时，将此“小石碑”供于龛内，也未可知。玉皇阁至今仍在影响着延庆人，深深地印在了延庆人的心里。延庆城区没有玉皇阁，确有玉皇阁大街；永宁城没有玉皇阁大街，却重修了玉皇阁。“阁底下”，是延庆人和永宁人共同的称谓。现如今，世园会里又建了永宁阁，足见“阁”在延庆人民心中的地位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