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颐和园的营造史,见证了多民族的智慧与文化交融。
元朝建都北京,郭守敬主持运河治理,疏通玉泉河,开凿通惠河,梳理白浮泉瓮山堰水系,充足的水量促成了瓮山泊(昆明湖前身)。天然湖泊形成游览胜地,大承天护圣寺则成为风景体系里的点睛之笔。彼时,元朝皇帝常在大承天护圣寺游玩居住。大臣耶律楚材也在瓮山(万寿山前身)建有墓园,耶律氏父子的诗文歌咏了这里以天然风貌为主、点缀零星建筑的景致。
明代,瓮山泊改名为西湖,水上有荷花等水生植物,仿佛“北国江南”。明神宗乳母罗氏曾在翁山捐建圆静寺,一度成为郊游胜地。
清代,满族皇室相继掇山理水,营建亭台楼阁。乾隆皇帝选址西郊建造清漪园(颐和园前身),疏浚翁山西湖,壮大翁山山势,完成了清漪园的湖山布局。乾隆十分向往杭州西湖,盛赞西湖“晴光雨色无不宜”,遂在修建清漪园时着力模仿杭州西湖,并将江南园林“虽由人作,宛自天开”的精巧意境融入其中,打破了北方园林的雄浑单调。也是在这一时期,瓮山被改名为万寿山,西湖更名为昆明湖。乾隆曾写诗赞美昆明湖:“何处燕山最畅情,无双风月属昆明。”而修建这座园林的主要力量是汉族的能工巧匠,包括来自江西、主持设计的“样式雷”家族。咸丰十年(1860年),英法联军焚毁清漪园,断壁残垣见证了清王朝的衰败。光绪时期,慈禧太后重建园林,改名颐和园。
从元太宗窝阔台的皇家寺庙、契丹人耶律楚材的墓园到明代汉族的寺院园林、清代满族的皇家苑囿,颐和园的扩建、营造与修缮均融入了不同民族的营造智慧,体现了不同文化元素的碰撞融合。
颐和园是中国园林艺术的杰作,是中国造园思想与实践的缩影。其作为中国皇家园林的集大成之作,充分体现了“移天缩地在君怀”的皇家审美。园内既有北方的皇家宫殿建筑,又有江南的灵动水乡景致,既有佛家的寺庙,又有道家的仙岛,寓意多元文化在皇权的统筹下和谐共生。
作为“移天缩地”审美的体现,名景写仿让各地美景和文化精粹汇集于一座园林。颐和园中频繁出现的摹写全国景致,体现了帝王对“移天缩地在君怀”的追求。比如,昆明湖仿写杭州西湖一湖三岛,长堤六桥的布局与西湖苏堤白堤六桥有异曲同工之妙。又如,谐趣园仿写无锡寄畅园、望蟾阁仿写武昌黄鹤楼、苏州街模仿苏州街市、小西泠仿写扬州瘦西湖四桥烟雨等名景,将灵秀雅致的江南风情融于雄浑大气的北方皇家园林。
不同的水土孕育出不同的文化,养育了不同的族群,各民族联合成不可分割的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中华文明,恰似一朵向心的花。作为多民族共建的文化硕果,颐和园这座集锦式园林为阐释中华文明的统一性、包容性提供了重要例证,为新时代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提供了深厚的文化滋养。
(作者:陈 慧 邬东璠,陈慧系长江大学园艺园林学院讲师;邬东璠系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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