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是人类的朋友,中国文人尤爱马。故宫博物院举办的“神骏:故宫书画艺术中的马世界”展,便是最好的佐证:宋代李公麟《摹韦偃牧放图》卷、金代赵霖《昭陵六骏图》卷、元代赵孟頫《人骑图》卷、元代任仁发《出圉图》卷、清代郎世宁《阚虎骝图》轴……“神骏”是千百年来永不过时的创作主题。展览共分“行游”“牧放”“武功”“神骏”四个单元,55件珍贵展品中,国家一级文物20件,首次展出文物28件。





观展·亮点
看马政兴衰 见王朝兴亡
古时候,马是当之无愧的“国之大用”。看马政兴衰,就能窥见王朝兴亡脉络。留存至今的笔墨丹青,见证了历代统治者对马匹储备、牧养的重视。
本次展览最重磅的展品《摹韦偃牧放图》卷,是北宋画家李公麟临摹的唐代名作,展现的正是盛唐官牧的宏大场景。
画中沙阜连绵,河流隐现,涉及牧官142人,驱赶着1247匹官马自右向左行进。根据文献记载,唐代牧养官马至70万匹,马政强盛为历朝之冠。
画卷末尾有一段罕见的朱元璋手迹,回顾了自己的来时路,抒发“思得多马,牧于野郊,有益于后世子孙”的梦想。众所周知,他幼年家境贫寒,读书不多。在这篇文章中,能找到一些错别字。但从整篇角度看,文字、语句都带着一种朴质的气势磅礴,令人动容。
首次展出的《百马图》卷,从另一个侧面展现了唐代发达的养马体系。画上描绘了43名牧人放牧95匹官马的宏大场景。
这幅“连环画”简直可以当官马饲养操作手册使用。从刷浴、饲喂,到驯马及马具装备,画面高度写实,细节丰富。比如,画中好几位牧人拿着圆环状的马刷,伺候马“搓澡”。对比着看每个人的姿势会发现,圆环造型非常便于使用——刷马时好握,备用时可以直接套手腕上防丢。
这幅画的作者一栏标注为:唐人(传)。故宫博物院书画部研究馆员马顺平认为,画中马匹及牧人装备与契丹习俗相似,再结合用笔风格,推断为北宋佚名的宫廷画家创作。
从展出画作看,唐代之后,宋、明两代,有关马的盛大场面描绘次数明显下降。马顺平解释,这两个朝代崇文,整体军事实力偏弱。
但也不乏文武双全的帝王。《湖畔射猎图》轴就定格了明宣宗朱瞻基一马当先,身着红袍,头戴嵌宝石带檐圆帽,在湖畔射猎的场景。史料记载,他经常在春秋时节,到北京南海子附近围猎。画面右上方,一只野鹤被朱瞻基饲养的海东青击中,正在下坠,很有动感。
一组《平定伊犁回部战图册》的图页,记录了冷兵器时代,骑兵最后的辉煌。马顺平提示了一个有趣的看点:“画面很丰富,但画师显然没有去过新疆。这些山川草木,皆是程式化范本,更像是套用了塞外风光。”
站在今天回看中国历史,马是重要的出行工具,是礼仪典章的标准之一,是国防武备的基础。马的神骏昂扬,更是一种中国精神文化的象征。此次展出了一幅画,上面的马瘦骨嶙峋,鬃毛湿漉漉地耷拉着,尽显疲态。这幅近现代作品的名字是《难马》,讲述的是抗战时期,山东难民驱马数千公里,奔赴陪都重庆的故事。马顺平说:“一路颠沛流离,但一人一马相依同行,始终坚强、不屈。这种苦难中的生命力,无论何时,都可以打动观众。”
鞍马画“配角” 频现“表情包”
从唐代开始成为独立画科的鞍马画中,除了作为主角的马,“配角”也非常精彩。“写实派”的画面里,人物表情大多“不嘻嘻”,很容易让今天的上班族产生共鸣。
以一幅五代《番骑图》卷为例,宛若纪录片一样展现了蒙古贵族男女数人,冬季逆风出行时的状态:圆脸男人骑在马上,弓着腰,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缩在袖子里,做掩面状,直接用五官写了个“囧”字;他后边的骑者,干脆掩面加扭头,开启盲骑模式;牵着骆驼的女人更是全副武装,戴着非常具有民族特色的“姑姑冠”,用面纱当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百马图》卷更是“表情包”扎堆儿。有人一脸严肃骑在马背上,仿佛在巡视场地;有人光着膀子给马洗澡,撇着嘴仿佛在抱怨生活不易;还有人瞪着眼睛骑在马背上,拉缰绳的胳膊都不会打弯,大概率是在和马练习默契度。也有“摸鱼”的:趁乱自己玩水、游泳消遣的;“藏”在马身后,嘴角压不住笑的,像是在琢磨美事儿。
“写意派”的鞍马画中,人、景、物更显惬意、恬静。《秋山游骑图》轴上,一人骑马伫立绝壁,神情阔达;唐寅在《钱塘景物图》轴中营造出远峰层叠、近景湖树丛杂,垂钓的渔夫、阁中远眺的人物,更像是增加氛围感的NPC(非玩家角色);《郊原寻芳图》页充满了“浅草才能没马蹄”般的诗意,中年文人面带醉意,春日驰马郊野……
赵孟頫43岁时画的《人骑图》卷更是代表。画中,红衣男子骑马前行,神态优雅,气度闲适。人马用笔含蓄工稳,设色雅丽,极具古拙之意。据画家自题,这是他向唐代画马大师韩幹致敬之作。
即便是离别的画面,也用笔墨添加了“滤镜”。比如《卢见曾出塞图》轴,讲的事儿是真的:乾隆年间,两淮盐运使卢见曾充军塞外,扬州文人诗画赠行;但画面是经过艺术加工的,主角一袭红袍,远处穹庐四布,群马嘶鸣。马顺平笑言:“卢见曾有个绰号叫‘矮卢’,所以他传世画像中,要么坐着,要么骑马,巧妙且有意地藏了拙。”
观展·解码
“神骏”二字扎堆儿
此次展出的书法作品,几乎都是首秀。稍微留意会发现,展览名字“神骏”二字,出现频率颇高。据不完全统计,康熙、乾隆、嘉庆的版本都展出了,笔法气韵各有千秋,品评不一。
但是,海报上的“神骏”二字,并非御笔,而是苏轼墨宝。马顺平解释:“苏轼《题李公麟三马图赞》残卷,是他为李公麟所画《三马图》书写的题跋,现存两段。出于更好地保护等因素,这次并未展出真迹,而是以展板形式亮相。”
这幅书法是苏轼62岁时写的,笔势苍劲浑厚。虽是残卷,但对文献的印证,包括对苏轼晚年书法的研究,都提供了重要的参考。
混进来一位“弼马温”
鞍马画中,也会点缀出现一些小动物,但多是为了起到景观陪衬的作用。比如《湖山春晓图》页上,就出现了一只非常不起眼的小狗。唯《百马图》卷中出现了一只有任务的小猴子。
为何马厩里会有猴子?因为古代印度和伊朗人相信猴子能防治马匹疫病。魏晋以来,我国的文献中多次记录了马厩中饲养猕猴的内容。
更妙的是,《西游记》里的孙悟空被玉皇大帝封为弼马温,掌管牧养天马。“弼马温”正是“避马瘟”的谐音。
神骏画法不断进化
神骏长什么样子?一个朝代有一个朝代的审美。以唐宋两代为例,唐代喜欢雄健,把马腿适当缩短,体现力量感;宋代重画骨,用笔更加含蓄内敛。
李公麟是宋代画马最好的画家。相传,他50多岁生病卧床,即便不能提笔了,还是会在被子上徒手描画马形。《摹韦偃牧放图》卷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之一。画中的马匹骨肉停匀,形象生动,采用白描手法,用笔自然写意,不似唐代马剽悍奔放,更具写实性。
元代任仁发的《出圉图》卷也是首次展出,描绘了圉官3人牵引4匹骏马出厩的情景。马匹色泽各异,神采骏拔。人和马画法用“游丝描”,工细圆劲,保留了较多唐人遗意。这是画家26岁的佳作,可谓年少落笔,已然大成。
观展·提示
●展览时间:至6月21日
●展览地点:故宫博物院文华殿书画馆
●票价:购买故宫门票即可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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