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山的长篇小说《眷念鼓岭》(福建少年儿童出版社)以福建鼓岭为地理坐标,再现了一段百年前中美儿童跨越国界的深情厚谊。在小说中,“寻找”是一种重要的叙事动力,决定了小说的情节走向。小说着重讲述了对主人公尤金的三次寻找,延续了中国古代话本小说和章回体小说中“三”的叙事模式。第四章《鼓岭的孩子》中,尤金在好友“蝈蝈”的帮助下学会了爬树,一次趁父母午睡后,他偷偷爬上柳杉王,在树冠里睡着了。父亲乔治和母亲爱米丽发现儿子不在家中,四处寻找,终于在树上找到了尤金。这次事件将孩子爱玩的天性展露无遗,哪怕明知会招来父母的责骂,孩子们依旧乐此不疲。
在第七章《狮子和中国结》中,乔治夫妇在中国全力帮助的女孩黄绿带着尤金前往天安山,尤金独自跑进了一条胡同,慌乱中两人走散了。黄绿连忙返回告诉尤金父母,经过领事馆工作人员的耐心寻找,在公墓那儿发现了尤金。“走丢”源自好奇心,面对陌生环境,尤金内心的新鲜感很快便转化成焦虑、无助、茫然。在第八章《节日,节日》中,新年将至,围绕着供品等风俗,尤金与母亲之间产生了矛盾和分歧,他一气之下跑入雾气中。在柳杉王旁边,尤金与雾孩子展开了对话。父母发现尤金不见了,满心焦虑,他们来到柳杉王处,没有找到尤金的身影,牧心舅舅加入寻找尤金的队伍,他们在去嘉湖的路上找到了尤金。尤金去往的三处地点,颇有深意:柳杉王是当地居民心目中的神树,为众人祈福之地;公墓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暗示人的终极去向;遇见雾孩子后去往嘉湖,这是一条充满偶然性与象征意味的旅途。
事实上,第十一章《海浪声声》与第十二章《写给天堂的信》的主题也是“寻找”,时隔多年后,尤金的妻子伊丽莎白以重返鼓岭的方式,见到了丈夫心心念念的好友“蝈蝈”,找到了丈夫在中国生活过的痕迹,她真正地走进了丈夫的精神世界,五封信是她最深情的告白。作者有意拉长了小说的时空跨度,以伊丽莎白的视角来观照尤金与“蝈蝈”的友情。历经岁月的淘洗,这段跨国的情谊更显弥足珍贵。此外,在行文中,作者有意增加了一些历史背景的介绍,这些陈述性的文字为作品平添了一分真实感。
在《眷念鼓岭》中,东西方的文化冲突碰撞时有发生。乔治夫妇去往“蝈蝈”家寻找尤金,爱米丽因说话方式遭到了“蝈蝈”父亲的抵触与冷落,表面上看,这是言语或者礼节之间的不同,实则隐含了深层的文化差异。再如,在对待辫子这件事上,爱米丽认为“蝈蝈”不讲卫生,他应该剪去辫子,尤金觉得应该尊重“蝈蝈”的意愿。在春节前对待供品的态度上,爱米丽厌恶供品的气味,不敢靠近供桌,甚至没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与尤金发生了言语冲突。值得注意的是,牧心舅舅的身上充分展现了文化间的包容性和开放性。这个熟读《老子》《庄子》《墨子》的中国男性,乐于助人,遵从“天地之心”,获得了精神上的自由。在众人的眼里,牧心舅舅剪掉辫子的行为有些离经叛道,但他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他只为自己而活。
尤金与“蝈蝈”之间的友谊,是整部作品中最让人动容的部分。两个来自不同国度的孩子,一起嬉戏打闹,在鼓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游戏是重要的润滑剂,“蝈蝈”吹树叶发出的声音能引来小鸟的回应,尤金在他的指导下也掌握了吹树叶的技能。小说中多次出现吹树叶的情节,对于尤金父子而言,这是心照不宣的共同乐趣。“眷念”是这部小说的文眼,两个在幼年时代结识的好友,虽然后来天各一方,但对彼此的惦记从未中断,这种朴素的思念藏在时光深处,散发出纯粹而真挚的人性之光。“眷念”早已超越了时空,演化成一个历久弥新、掷地有声、熠熠生辉的词语。
(作者周聪,系长江文艺出版社副编审,湖北省作协签约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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